17
看完顾随之的认罪书后,整个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之前所有对季明栀的质疑、揣测、攻讦,在顾随之这封用生命写就的认罪书面前,都没了意义。
周主任环视全场,最后目光落在季明栀身上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。
“关于‘监护人失职罪’的提案,还有人反对吗?”
无人应声。
“很好,”周主任一锤定音,“全票通过,即刻进入最终审核流程。”
会议最终圆满结束。
季明栀收拾着自己的文件,周主任走到她身边,将一个老旧的纸盒,轻轻放在她面前。
“这是他在禁闭室里留下的遗物。”
季明栀的动作顿住了。
那个纸盒她认得,是她以前装法律书籍用的。
“他写完认罪书的当晚,就用投藏的碎石片,割断了颈动脉。”周主任的声音很低,“人,已经火化了。”
季明栀静静看着周主任手中的纸盒,半晌没有动静。
周主任长叹一气,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,试探性开口:“需要组织上安排人,去处理后事吗?”
季明栀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周主任以为她不会回答。
她终于动了。
她还是没有碰那个纸盒,只是转身,迎着走廊尽头投进来的、刺目的阳光走去。
她的声音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。
“我与他没有关系了,他的后事,不该由我决定。”
半年后,儿童保护条例正式颁布。
其中关于“监护人失职罪”的详细界定与严厉惩处条款,被民众和媒体,不约而同地称为——“望舟条款”。
同年,季明栀拒绝了首都法制办的留任邀请,用所有的积蓄和补偿,成立了国内第一个儿童权益保护法律援助中心。
无数人想要走近这位传奇的女性,其中不乏青年才俊,社会精英。
她都一一婉拒,始终孑然一身。
有人为她惋惜,觉得她的人生太过清苦,她只是淡淡一笑,不做解释。
又是一年春天,援助中心来了一批新的实习生。一个刚出校门的年轻女孩,在整理旧档案时,翻到了“望舟条款”的立法背景资料,满眼崇拜地问起。
“季老师,当年推动这条法律,一定很辛苦吧?老师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呀!”
季明栀正在批阅一份新的援助申请,闻言,她抬起头,没有讲述那个悲伤的故事。
她只是指了指窗外,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,将草坪照得一片金黄。
她温和地说:“我希望每一个孩子,都应该在阳光下,自由、健康地长大。”
“只是怀揣着这个梦想,一不小心走到了今天。”
夜深人静,季明栀回到家。
家里陈设简单,一尘不染,却很温馨,书桌最显眼的位置,摆放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小小的顾望舟骑在顾随之的脖子上,笑得灿烂又骄傲。
季明栀打开台灯,柔和的光线,照亮了桌上一份新的、关于校园霸凌的援助案件卷宗。
她拿起笔,修长的手指,在照片上儿子那张稚嫩的笑脸上,轻轻抚过。
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低声开口:
“小舟,看,天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