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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这话时,季明栀的目光穿过走廊的窗户,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我的儿子,顾望舟,他被校霸打断三根肋骨,施暴者因为家里关系硬,差点不了了之。这是校园霸凌界定模糊,惩处不力。”
“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,命令警卫员用电棍抽打,被强行抽血致死,这是监护人失职、甚至是虐待,但现行条例对此的惩戒,轻到可以忽略不计。”
“小舟的悲剧,不是第一个,如果不做些什么,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我要让后来的孩子们,有法律这把最锋利的武器保护自己。“我要让所有的监护人都知道,生下孩子,不是权力的开始,而是责任的延续。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。
整个走廊,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干部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、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女人,心中剧震。
他原以为她只是为了报私仇。
直到此刻,他才明白,她的格局,早已超越了个人恩怨。
他后退一步,猛地挺直了背脊,对着季明栀,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季同志,我代表我个人,向你致敬。”
他收回手,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,迅速写下一串姓名和电话,撕下来递给季明栀。
“这是我的一位老同学,在首都法制办工作。你去了之后,就说是陈海介绍的,他会帮你的。”
季明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,上面有力的字迹,像一盏灯,照亮了前路。
“谢谢。”
她将纸条小心折好,放进口袋,抱着儿子的骨灰盒,转身,一步步走向卫生所的大门。
没有回头。
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独,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火车站里人声鼎沸。
在候车厅的角落,季明栀看见了一对年轻的夫妇。
男人穿着笔挺的军绿色套装,正低着头,极有耐心地为妻子剥一个橘子,将上面的白色橘络一丝一丝地摘干净,才将橘子瓣喂到妻子嘴边。
女人笑得很甜,眉眼弯弯,满是幸福。
像极了许多年前的,顾随之和她。
季明栀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,便移开了视线。
心中,再无一丝波澜。
那片曾经被爱与恨反复灼烧的荒原,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。
“呜——”
北上的列车发出长长的鸣笛声,缓缓驶出站台。
季明栀坐在靠窗的位置,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,最终模糊成一片。
她低下头,对着怀里冰冷的骨灰盒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轻声说:
“小舟,妈妈带你去一个有光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去完成那个‘他’曾经支持过,后来却又亲手毁掉的梦想。”
列车猛地冲入一个黑暗的隧道,车厢内瞬间被黑暗吞噬。
季明栀从随身的布包里,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。
在黑暗与摇晃中,她翻开第一页,借着从隧道尽头透进来的微光,一笔一划,用力写下了一行字。
【关于修订儿童保护条例的建议:增设监护人失职罪责,并对该罪责进行严惩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