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可以弥补……”楚昭野急急道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,“阿裳,我用一辈子弥补,好不好?你原谅我,我们重新开始……”
崔之裳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了。”她说,“有些东西,碎了就是碎了。就像那年你送我的白玉簪,我很喜欢,可后来它摔断了,我试着粘,可裂痕永远都在。你明白吗?”
楚昭野怔怔地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那片平静的荒芜,终于明白——
她不是在赌气,不是在闹脾气。
她是真的,不要他了。
“夜里凉,当心身子。”
萧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他不知何时来的,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崔之裳肩上,动作温柔。
崔之裳侧头,对他露出一个笑。
那笑容,和从前对他笑时,一模一样。
楚昭野看着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捏碎。
萧玦揽住崔之裳的肩,看向楚昭野,目光平静:“小侯爷,告辞。”
两人相携离去,背影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灯火阑珊处。
楚昭野站在原地,许久,忽然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着咳着,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,在月光下,暗红刺目。
一月后,北疆战事告急,戎狄来犯,连破三城。
朝堂上,皇帝震怒,点将出征。
楚昭野出列,单膝跪地:“臣愿往。”
满朝哗然。
谁不知镇北侯府就这么一根独苗,老侯爷战死沙场后,侯夫人便一病不起,临终前拉着陛下的手,只求陛下照拂幼子,莫让他再上战场。
皇帝皱眉:“昭野,你母亲……”
“陛下,”楚昭野抬起头,眼神决绝,“臣,愿往。”
他想,若是死在战场上,或许也是一种解脱。
若是能挣下军功,或许……或许还能换她回头。
出征前夜,楚昭野夜闯靖王府。
这一次,萧玦没有拦他。
“她在后院梨花树下。”萧玦负手立在廊下,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“楚昭野,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楚昭野深深看他一眼:“多谢。”
后院,梨花已谢,只剩满树绿叶,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
崔之裳站在树下,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月光,背影单薄。
楚昭野一步步走近,脚步很轻,生怕惊扰了她。
“阿裳。”他低声唤。
崔之裳转身,月光洒在她脸上,容颜清冷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楚昭野说,声音哽咽,“明日出征,去北疆。”
崔之裳沉默片刻,点头:“保重。”
两个字,疏离而客气。
楚昭野心口一痛,从怀中掏出一支木簪。
那簪子雕得歪歪扭扭,是梨花的形状,粗糙,甚至有些丑陋。
是他七岁时,第一次学雕工,熬了三个晚上,手被刻刀划得满是口子,才雕出来的。当时送给她,她笑得眼睛弯弯,说“丑死了”,却珍藏了许多年。
后来,被她烧了。
这支,是他凭记忆,一点一点重新雕的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递过去,手指微微颤抖,“给你。不喜欢就扔了吧。”
崔之裳没接。
她看着那支木簪,眼中闪过一丝什么,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“不必了。”她说,“王爷送了我很多簪子,戴不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