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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浓得化不开。
前门大街的喧嚣终于沉进了梦里,只剩下打更的梆子声,“笃、笃、笃”地敲过三遍,那是三更天了。
但这倒春寒的夜气,顺着青石板缝往上反,比深冬还要阴毒几分,专往人的骨头缝里钻。
陆宅,书房。
那一盏罩着绿纱的西洋台灯亮着,灯光如豆,将陆诚的脸映得半明半暗,像是一尊沉思的雕塑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姚红体温和淡淡脂粉香气的牛皮纸。
这图,画得太细了。
哪儿是重机枪阵地的交叉火力点,哪儿是探照灯扫射的十五秒死角,哪儿是张师长每晚换防的暗哨规律,甚至连这老小子起夜习惯蹲哪个方位的茅房,都标得一清二楚。
“这老东西,倒是怕死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