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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里长亭。
齐衡骑着马，旋风般冲了过来。
他在距离马车十步远的地方勒住缰绳，翻身下马。
因为跑得太急，他踉跄了一下，险些摔倒。
“阿黎！”
他大步跑到我面前。
眼眶通红，满脸都是灰尘和泪水，完全没有了储君的威仪。
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纸，双手颤抖着递到我面前。
“你看。”
“这是你前世写的遗书。我凭着记忆，一字不落地默写下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我错了。”
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死死抓着我的裙角。
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？”
“你不喜欢谢婉，我已经把她流放了。”
“你想养猫，我们在东宫养十只、一百只。”
“你想去江南，我陪你去。我连太子都不当了，我陪你去江南好不好？”
他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我静静地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前世让我耗尽了心血的男人。
没有恨，也没有怨，只有一种全然的解脱。
“殿下。”
我伸手，将裙角从他手里一点点抽出来。
“你还不明白吗？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现在做的一切，不是因为你钟情于我。”
“只是因为你习惯了我的顺从，习惯了我在你身后收拾烂摊子。”
“你失去的，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皇后，而不是宋黎。”
齐衡拼命摇头。
“不是的，我喜欢你！我真的喜欢你！”
“是吗？”
我轻笑了一声。
“那前世，你为何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？”
“为何连我想要什么都看不见？”
我站起身看着他。
“殿下，前世我写了六年遗书。”
“每一版，都在试图向你证明我的贤德。”
“可是这辈子。”
我转过身走向马车。
“我连一个字都不想写给你了。”
齐衡僵在原地。
那沓默写的遗书散落一地，被风吹得漫天飞舞。
沈鹤之走到我身边，伸手扶着我上了马车。
他没有看齐衡一眼，只是淡淡地吩咐车夫。
“走吧。”
马车缓缓启动。
车轮碾过那些写满悔恨的纸。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