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,瑞士因特拉肯。
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银光,我调整好姿势,从一万两千米的高空纵身跃下。失重的瞬间,风声灌满耳膜,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坠向云层。
这一跳,是我拿到国际跳伞教练执照后的第100次教学跳伞。
气流平稳,姿态完美。
开伞的瞬间,巨大的白色伞盖在头顶绽开,我悬停在湛蓝的天空中,俯瞰着脚下翡翠般的湖泊和墨绿色的森林。
自由,原来是这样一种触手可及的东西。
手机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,是助理发来的简报。
自从温小西死了,我爸也差不多疯了,据说他常常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,盯着对面温小西家的方向发呆,那里早已人去楼空,只剩一片荒草。
他老了,头发全白了,在自责和悔恨中迅速枯萎。
听说他曾在深夜给我发过无数条短信,内容从最初的质问,到后来的哀求,最后是卑微的忏悔:“筱筱,爸爸错了,爸爸不该对不起你,不该对不起你妈妈…”
我没有回复,甚至没有点开查看。
那些迟来的眼泪,比阿尔卑斯山的雪还要廉价。
落地后,我拒绝了老牌投行的百万年薪邀约,在因特拉肯开了一家小小的飞行俱乐部。
我没有雇佣任何人,凡事亲力亲为。
俱乐部的墙上,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。
那是我第一次跳出机舱时抓拍的瞬间,照片里的我,张开双臂,像一只终于冲破牢笼的鹰。
傍晚,我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“你妈妈昨天走了,临终前还在喊你的名字。”
我没有哭,只是关掉了手机。
夕阳把雪山顶染成了玫瑰金色,美得惊心动魄。
我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,坐在露台上,看着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。
许筱筱已经死了,死在那个充满谎言和眼泪的夏天。
现在活着的,是天空的女儿。
至于那些烂在泥里的过往,就让它们,永远地烂在那里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