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路过我身边时,目光在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上停了半秒。
没有嘲笑,只是确认了一件事:
这个人不构成威胁。
她身后的男生陈凯,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,随后笑着看了我一眼:“同学,你要是待会儿紧张得哭出来,我这有纸巾。”
我的手开始疯狂抖动,甚至带倒了桌上的水杯。
我赶紧弯腰去捡,指尖碰到了书包侧兜里的那个军绿色扁壶。
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定神。
那是爸爸留下的遗物。
他是个老兵,在雪域高原守了十六年,最后把命也留在了那道封锁线。
我一直带着,只是为了安心。
我拧开,抿了一口。
辛辣冲上喉咙。
我才反应过来。
里面不是水,是酒。
我爸以前最常喝的烈酒。
我忘了里面还有。
眼前的视线突然变得清晰无比。
那些枯燥的资料、逻辑的漏洞,像全息投影一样在我脑中飞速重组。
下一秒,我听见主持人说:
“比赛开始。”
也听见自己心里冒出一句很离谱的话。
5、7……
完了。
我好像开机了。
2、
我把扁壶塞回书包,赵晴将四辩的稿子塞给我。
“别怕,你就坐着。真轮到你了,照着稿子念就是了。”
对面,林舒坐下。
她把资料卡摆好,动作稳得不像大学生,像来审判期末考试的。
陈凯靠在椅背上,冲我做口型。
“替补。”
我低下头。
胃里的热意开始往上涌。
手不抖了。
脑子里却出现一种奇怪的清晰感。
我坐直了身体,感受着胸腔里那股灼热的酒劲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社恐的许晚。
我身后,站着十六年风雪。
主持人走到台中央。
“各位评委,各位观众,欢迎来到本场辩论赛。”
“比赛开始,请正方一辩开篇立论。”
台下黑压压一片,上千双眼睛同时看向辩论席。
我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。
一下。
越来越稳。
比赛前半段,我一直很安静。
赵晴和二辩彭婷在前面拼命抵挡京理学院的攻势。
但林舒太强了。
她不仅仅是“听证器”,还是“粉碎机”。
“对方辩友一直在强调报效家国,但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。”
林舒站起来,语速不快,却字字如钢钉。
“没有‘自我’的实现,拿什么去‘报效’?一个连自己职业规划都做不好的青年,去谈家国情怀,那是逃避现实的自我感动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陈凯接过话头,语气带着一丝嘲讽:
“没错,我们更应该关注每一个具体的‘小我’。正如反方四辩,如果你连站在这里说话都发抖,你拿什么去报效你的国家?拿你的恐惧吗?”
台下一阵哄笑。
我低着头,看着桌面上那张被水渍浸湿的稿纸。
脑海里,陈凯的那段话被自动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