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僵住了。
她看着那张空床。
过了许久，她突然笑了一声。
“走了？”
“那我这刀白挨了？”
她摸着自己腰上的伤口，笑得难看。
“儿子，你是故意的吧？”
“你是故意不让我赎罪的吧？”
“你是觉得我不配，是吗？”
我飘在床边，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。
妈，不是我不让你赎罪。
是阎王爷不收你的肾。
而且，就算换了也没用。
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，换了也是死。
何必再搭上你一颗肾呢？
我的葬礼办得很隆重。
母亲穿着黑色的丧服，跪在灵堂前，给每一个来吊唁的人磕头。
她的额头早就磕烂了，结了痂又磕破，流着血。
有人劝她休息，她不听。
她说这是她在受罚。
她说她是个废物，连十分钟的疼都忍不了，不配当母亲。
我飘在灵堂上空，看着这一切。
我想起了小时候。
那时候家里穷，她丈夫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打三份工养她。
冬天没钱买暖气，我就把她抱在怀里，用体温给她取暖。
她想吃红烧肉，我就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肉皮，给她炖烂了吃。
那时候她多乖啊。
抱着我说：“妈妈，等我长大了赚大钱，一定让你住大房子，天天吃红烧肉。”
后来她真的赚大钱了。
她开了公司，成了首富。
可是她变了。
她怀疑身边的人都是图她的钱。
连我也怀疑。
她忘了我是怎么把她养大的。
她怕我是为了钱才对她好，怕我是为了钱才给她吃那块肉皮。
现在她想起来了。
可是我已经不在了。
葬礼结束后，母亲召开了新闻发布会。
当着所有媒体的面，她宣布捐出名下所有的资产。
全部捐给慈善机构，用于救助贫困山区的孤寡老人和留守儿童。
“我曾经以为，钱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对着镜头，母亲眼神空洞。
“为了守住这些钱，我怀疑最爱我的人，我伤害了唯一的亲人。”
“现在我明白了。”
“钱买不回后悔药，也买不回我儿子的命。”
“我不配拥有这些钱。”
“这些钱是有罪的，它害死了我儿子。”
捐完钱的那天，她换上了一身破旧的衣服。
她拿着一个破碗，走上了街头，成了一个乞丐。
她说这是她的报应。
因为她曾经怀疑我是为了钱才孝顺她。
所以她要让自己变得一无所有，去体验我曾经受过的苦。
她要去过那种没有钱、被人看不起、为了一个馒头要跟狗抢食的日子。
只有这样，她才觉得自己离我近一点。